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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 黑暗中,光会更显耀眼

发布时间:2025-12-31

随着特朗普的回归,世界回到黑暗丛林中,4月的至暗时刻,我们再次高举正义的火炬,照亮了世界。

当“真”和“假”难以分辨,“真”本身是否还重要?这会是一个问题。

投资中国的叙事,从不可投资到不可或缺。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2025年的那些名场面

白驹过隙,时光如电。在能干的特朗普推动和AI投资的你追我赶下,世界好像加速了,很多以前感觉需要好多年才能发生的变化,都浓缩在短短一瞬了。我们来回忆一下今年以来的名场面,年初泽连斯基被困白宫,被指责不知感恩,衣衫不整,“你没有筹码”的声音响彻全球;叙利亚的老朱从被通缉的恐怖分子摇身一变成为椭圆形办公室的座上宾;特朗普和马斯克的伟大友谊只维持了几个月,友谊的小船就翻了,马斯克威胁要成立第三党,特朗普则威胁要停止其所有政府合同,并驱逐其出境;特朗普的副手万斯访问欧洲时,直接羞辱、教育欧洲人说他们丢失了价值观;加拿大的G7峰会,特朗普提前退席,当年还有默克尔等人围着特朗普责问的名场面,而如今追着人家喊爸爸;G20南非会议,美国缺席,并表示作为下一届主办方不会邀请南非;美国说格陵兰岛要划入美国是认真的,要把墨西哥湾改成“美国湾”,甚至视加拿大为“美国的第51州”;在美国支持下,以色列袭击了美国最大海外军事基地所在国卡塔尔;美国自作主张直接轰炸了伊朗的核设施;特朗普在股市暴跌以后发出“现在是买入的好时机”的推文,随后暂缓对等关税,当天市场大涨9.5%,在某天愉快地接见他富有的朋友们时,俨然以“新股神”的姿态说:你昨天挣了20亿,他挣了10亿;在9月的联合国大会上,特朗普在规定的15分钟发言时间内花了1小时,几乎骂遍了全世界;中低收入者因为对拜登政府的通胀不满而将特朗普拱入白宫不久,他就通过了劫贫济富的“大美丽法案”;不久以后因为可负担的生活成本问题,共和党输掉了所有标志性的地方选举,但紧接着他又在椭圆形办公室和新当选的纽约市长相视一笑泯恩仇,从几天前的对骂变成互捧,都是影帝;美国单方面封锁并炸毁被认定的委内瑞拉毒贩船只;年底美国发布《国家安全战略》,义正言辞地宣布放弃“全球警察”角色,让小弟们惊慌失措,这让人想起《哪吒2》里无量仙翁认为,阐教的仙家子弟养尊处优、不思进取,而妖族却非常努力,如果仙家子弟能像妖族一样努力,他也不用采取极端手段。

再来看一下特朗普的小伙伴,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哈塞特表示,美联储有超过25个基点的降息空间,并强调无论特朗普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照做。在122日的白宫内阁会议上,商务部部长卢特尼克当着直播镜头说“这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总统组建的史上最伟大的内阁。总统先生,我为您的成就感到无比自豪。您打造了最伟大的内阁。能与各位共聚一堂,我深感荣幸。”美国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说“您成功地度过了飓风季,却没有遇到飓风。总统您阻止了飓风的到来。我们对此非常感激。”原以为这是误传,问了一下AIAI说应该是别人恶搞的,AI也不可靠,有视频为证,这居然是真的,视频上一桌人都对这些发言欣然享受;印象中还有那位把AI读成A1的教育部长,以及在硫磺岛上说“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在硫磺岛作战的美国和日本士兵所展现的勇敢精神。这种精神将永存于历史之中,铭刻在这片神圣的土地上,并成为美日同盟关系中不朽的纽带。他们的英勇,永不褪色。”用“勇敢”同时形容屠夫与烈士的国防部长赫格塞思。

这就是发生在山巅之城的对话;总有一些《笑傲江湖》中日月神教的“文成武德,仁义英明,中兴圣教,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圣教主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即视感。

在短短一年时间内能遍历这么多名场面也是非常难得,对很多人来说,一年能做成其中的一件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足以让后人津津乐道,而他们在很短时间内全部完成,也确实配得上“伟大”、“无比自豪”这些词了。

纵观特朗普这一年,让人想到商店橱窗里挂着的“营业中”,“anything,欢迎来交易”,这和想象中的漂亮国总统相去甚远。他声称为了合众国的利益,展现出的酗酒型人格看起来很强大,胸前挂着“交易大王”的牌子,其实也是弱者,因为逊于前人的理念和理想。

 

那些看过的电影和游阅

看了很多电影和电影解说,真正的创作者都很敏感,他们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优秀的作品可以引发我们共勉、共鸣、挠痒或者被偷袭。很有意思的一点是那些导演,如饺子、陈思诚、郭凡、王宝强等,都是外行,却做出了内行都很难做到的事情。一个解释是,这些非正统路径的导演,恰好搭上了中国工业能力大爆发的年代,技术和资本门槛都低了很多。可以把工业能力比作一个大基座模型,当基座的底线提高了以后,谁都有更多机会发挥自己的强项,以前业余人员可能是没机会的,但现在有了这个基座就不一样了,只要有一技特别突出,就有机会绽放。

今年很多电影是很应景的,《哪吒2》的“我命由我不由天”,让人想起了那个基于规则的秩序,对“哪吒们”来说规则是用来打破的;《你行你上》,片中郎爸作为总设计师,博采众长,而其他都是临时工,这些叙事,何其相似,不断变化的政策方针,但目标始终没变过;看似高雅的钢琴界也到处是潜规则:钢琴比赛中第一名要么是本国人,要么空缺;一路拜师的过程就像是在争夺封闭小圈子的利益和话语权,姜文想到这一碟醋,包了郎朗这个饺子。

陈佩斯的《戏台》,六姨太的角色映射了当代社会中你我这样普通人的依附性、软弱和反抗性,一方面向往金钱,另一方面又作蔑视状;沉迷于“小鲜肉”各种浅层的多巴胺;既依附于强权,又反抗和埋怨社会强权;就像社会各阶级分析中的小资产阶级往往是左右摇摆的,左右逢源是少的,左右夹击是更多的,软弱性和摇摆性交替;都不如有根的农民或者已经彻底的大资产阶级来得痛快。可是社会的矛盾在于,大多数人都是小资产阶级(现在可能叫中产了),这是大家的向往,也只能向往到这里;农民不愿意做,大资产阶级没那么多容量。

金啸天(角),职业的精神和沉沦兼具,这些在乱世里讨生活的都很难;班主还有经理(经营者),既要经营好角、处理社会联系,又要保持风骨,还要生存,也不容易;凤小桐-虞姬,和平时阶层意识很强,对送包子的一脸鄙视,乱世来临才发现自己就是一个唱戏的,命运很难由自己选择,受制于大帅和班主,最后能保全一点体面已经是生命的代价了。大帅,代表“城头变幻大王旗”,妄想直接从农民做大王,哪有那么容易,终究是德不配位,本质还是一个农民,狡诈又淳朴,就是遵循简单的生存法则,不断切换。

岁月静好犹如空气,你我凡人,更须珍惜珍重。

《长安的荔枝》也有规则,片中杨国忠说“流程那种东西,是弱者才要遵循的规矩。”这大概就是强者心里基于规则的逻辑吧。还有大鹏的《年会不能停》,这些作品都刻画了小人物被体制或者时代碾压,但靠着倔强的真实赢得片刻的荣光;对应的杨国忠在庙堂之上,大佛背后,口念心经,就是不见悲悯;我印象中的喜剧从晚会上的陈佩斯还有早年的本山大叔开始,后来看似无厘头的星爷、开心麻花的系列作品,大多能引起共鸣的还是小人物的不屈、真诚和梦想还有自我期许,冯氏喜剧更多是挠痒的感觉,陈思诚的“唐探”系列还是小人物,多了一些时代和家国情怀;这些不屈和真诚给庸碌的生命赋予了色彩和意义。《三大队》、《水饺皇后》也是小人物在本已琐碎、苟且、拮据的生活中;社稷、正义、家国这些道统看似遥远,但每个人都需要一个安身立命的理由,这些创作给了大家片刻的心安和希望。我们都需要相信“西西弗斯是幸福的”,加缪所言不虚。

窃以为,对中国人影响最大的两句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还有一句是“替天行道”。第一句是“你行我也行”的不服精神,决定了我们不缺奋斗和效率;第二句讲某种天道的公平,这里隐含很多意思;大凡涉及到这两个因子的创作都更容易引起共鸣。

今年最重要的电影应该是《南京照相馆》,感觉是第一次这么痛快淋漓的揭露日本人的虚伪。回顾电影的历史,同一题材的有些作品,开始的时候可能比较刻板,但是敌我是很清楚的,因为那时候还在战争或者战争刚结束不久。然后过了一段时间,会有人出来反思:敌人也有迫不得已的地方,敌人也有好的一面(比如有导演可能想给日本兵的枕头边放一本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我们自己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比如我们的愚昧落后),我们也有坏的一面之类的。这些电影都会以“走在时代前列”的面目出现,其实多数是混淆是非,但是总会有市场;这其实就和现在叙利亚、加沙一样,你非要去给以色列军队找补或者给加沙难民提要求,那是多么的苍白,但是时间是把杀猪刀,后来人会有自己的想法,如同美国国防部长在硫磺岛说的一样,牺牲在硫磺岛的美军怎么想被放一边了。

在电影《南京照相馆》中,日本军官对“仁义礼智信”进行了标准的日式解释,他称“仁”是庇护照相馆,“义”是让中国人帮自己洗照片就帮助其出南京城,“礼”是给中国人吃的,“智”是不会让他们活着出南京城,要借刀杀人,“信”是给答应过的两张通行证。在孟子看来,同情之心是仁的萌芽,羞耻之心是义的萌芽,谦让之心是礼的萌芽,是非之心是智的萌芽。仁义礼智信这些再美好的品格到他们那里都会扭曲成他们虚伪与残暴的托词,按照孟子的标准,他们应该是禽兽不为过。

所谓的“敌人也有好的一面”,大约就类似这个日本军官解释的吧,只是,那些写这种论调的人,与电影里自己把脑袋伸过去还说军曹军刀技法不错的翻译有多大区别呢?那个日本摄像师一直很享受自己的工作,比后来那些反思出人性的作家们更加真实,到今天,仍有人试图淡化乃至美化侵略与暴行。企图以德报怨,是站不住的,面对当年的奋起抵抗和牺牲,这些企图其实无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是最佳策略,也是一种品格。

德国人现在参加诺曼底登陆纪念,大大方方的说盟军拯救了德国,而日本呢?去看看他们的教科书和那个神社,美化侵略,压根就没有“侵略”这个词出现,“南京大屠杀”在那里是“南京事件”,他们欠中国、亚洲、全人类一个道歉,真心的道歉。

其实,弱者在他们侵略者眼里就是畜生,那个翻译以为的从来都是他自己以为的。很多人一直和他一样迷之自信,其实本质是和他一样,以为会讲日语或演电影,便能占据一个有利位置,做人上人。这应该就是很多说“对方也有难处,他也有不错的地方”的人内心的小心思吧,本质是利己主义,更加精致,隐蔽的慕强,而荒于创造,本质是弱者。

他们现在对我们客气一点,不是他们进化了(去看看他的教科书,他一点没有进化),而是迫不得已,因为我们变得强大了。对照一下,没有变得强大的加沙和叙利亚人,那境遇和1937年的南京城也差不多吧。

影片创意来源于1938年南京“华东照相馆”学徒罗瑾的真实经历。有“掉书袋”出来说电影和真实并不相符,显摆对一些历史知识的了解。要求文艺创作一帧一帧复刻历史,其实是自己立场不正、找茬找刺,如同戏台里的洪大帅随便修改《霸王别姬》一样,都是“解释权在我”的傲慢,不如研究“回”字有4种还是5种写法的孔乙己,前者显摆有毒,后者无害。这些论调和“大连青岛的下水管道都是日本人、德国人留下来的,非常永久好用”,然后泛化开来云云,都是一回事,既不真实也不准确,都是第一个扣子就扣不对的谬论。有些事情是不可接受任何美化的。

导演2005年开始拍学生短片,现在估计是40岁出头,在我看来这是一部可比《哪吒》的电影。这一代导演不一样,他们拥有更高水平的国际化,是我们视角的国际化,而不是我们学着别人视角的国际化。学着别人视角的国际化已经翻篇了,没有市场了。观众走进电影院,除了需要慰藉当下庸碌的自己,更需要能看到一些希望和活力,如果都是定格的那对观众而言就没有了希望。韩国电影似乎已经走到这里,有深刻,但没啥希望。很多创作者都有一个误区,他们把批判作为自己的唯一职责,不能批评就不会有真的赞美,这话没毛病;不过反过来,为了批评而批判,从来不赞美,就会刻薄或者郁郁寡欢甚至憋坏了。

有人反思“国家强和我有什么关系?”,这论调在过去一度还很流行,甚至“落后就要挨打”也需要辩论,现在这些想法可以翻篇了,看看加沙、叙利亚的现状,看看电影《戏台》、《南京照相馆》。学富五车,可以像高志凯一样为国辩经,也可以像孔乙己一样讨论“回”字的写法,最无聊的就是永远的喷子。

日本社会语境里对一些概念的理解方式,有时确实很“特别”,几个例子:

“德不孤,必有邻”,他们会翻译成为“You must be just, because other men are watching you”(一个人必须公正有德,因为别的人在看着你)。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他们会断句为“吾善养吾,浩然之气”;于是浩然正气马上转变为自私自利的辩解。

《日本可以说不》是极右分子石原慎太郎和索尼的创始人盛田昭夫合写的,事后掀起轩然大波,后者又否认说自己不知道书的内容云云,试想类似马斯克和别人一起写本书,他会随便答应吗?

20142月,日本鹿儿岛县南九州市政府正式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交申请。申请内容:将保存在“知览特攻和平会馆”(Chiran Peace Museum for Kamikaze Pilots)内的约333件神风特攻队员遗书、信件、日记、照片等文献资料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申遗理由:日方声称此举“旨在传递战争的恐怖,警示后人珍惜和平”。去年日本乒乓球国手早田希娜在记者提问奥运会以后想干啥的时候,回答到“我想去鹿儿岛县南九州市的‘知览特攻和平会馆’看看。能活着、能打乒乓球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我想通过参观那里,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侵略者的阴魂被包装成“和平教育”,教导年轻一代将侵略者视为“为国牺牲的英雄”,还想通过申遗传播全世界。

英国《泰晤士报》记者在参观知览会馆后指出:“馆内文字几乎没有提及战争的恐怖,反而塑造出特攻队员‘高尚’、‘崇高’的英雄形象。”德国记者质问:“为何不说明谁发动了战争?谁应负战争责任?”日方回应:“我们不适合回答战争责任问题。”

几乎每个点头哈腰鞠躬谦卑的说要珍惜和平的日本人,都故意回避他们是施害者,而只记住他们是原子弹的受害者。

一般民调显示90%的日本人对中国持负面态度,部分政客的极右言论有时还会在其国内获得额外加成。他们企图创设“生存危机事态”概念为日本自卫队主动攻击提供依据,当年出兵中国东北就是以类似“求生存”的概念为借口,彼时日本民众也是夹道相送军队去侵略的。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还惊讶于中国文字怎么竟同他们的文字相同,一脸的惊讶,让你觉得是不是自己搞错了,他们就有这么“真诚”的能力。

这是一个只认实利和武力的国度,在他那里道德秩序不是出于个人的自觉而是出于相互监督的强迫。

“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盗寇,弱必卑伏。”是网上借左宗棠的口对日本人的点评,没毛病。我们要警惕,千万别自欺欺人地以为只是“极少数个体”的问题;从首相到著名企业家,再到运动员和大众,他们都是同一本教科书和文化有意教化出来的。和这样的人做邻居,类似安榻于狼窝边上,为了求生存,保持警惕,任何给狼捋毛的行为都是自戕。

 

别无选择

摩根大通终于宣布,允许客户投资比特币,考虑到戴蒙长期以来对比特币和整个加密货币市场的批评态度,这一决定具有标志性。这也标志着比特币进一步进入主流投资市场。自去年8月以来,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已经允许旗下理财顾问向符合资格的客户推荐现货比特币ETF

尽管戴蒙明确表示,他对比特币的个人看法并没有改变。他再次提到“与性交易、恐怖主义、洗钱以及所有权不清晰相关用途”的担忧。

2021年加密货币大涨期间,戴蒙曾称比特币“毫无价值”,并在2023年底的美国参议院听证会上表示:“我一直坚决反对加密货币、比特币等等。比特币唯一真正的用途就是犯罪分子、毒贩……洗钱、逃税。如果我是政府,我会直接把它关掉。”在2024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戴蒙再度重申立场:“比特币没有任何作用。我称它为‘宠物石头’。这是我最后一次和CNBC谈比特币,愿上帝为证。”然而,他现在的说法是“我不认为你应该抽烟,但我捍卫你抽烟的权利,我也捍卫你购买比特币的权利。”非常好的文笔。

最近先锋集团也架不住和贝莱德的竞争压力,从一个比特币的强烈质疑者变成了比特币的拥抱者。

肯·格里芬(Ken Griffin)曾认为加密货币狂热堪比美元的“圣战”,这种泡沫最终会以悲剧收场,但现在其公司正寻求在新监管框架下拓展加密货币交易业务。“加密货币已过了不可逆转的临界点,它正成为机构投资者和专业投资者认真对待的资产类别,”他说,“随着监管规则的明确,我认为这将成为一个庞大且可行的资产类别,我们都将参与其中。”

这些巨头包括贝莱德的拉里·芬克(其认为比特币展示了全球对洗钱的需求有多大),从反对比特币到最后也不得不从商业利益的角度向比特币妥协,这可能是优秀市场人士的基本素质。即便他们内心仍然是厌恶比特币的,“我反对抽烟,但是捍卫你抽烟的权利”,话很漂亮,但如果把“捍卫权利”无限外推,很容易从原则讨论走向“边界模糊”的现实:一开始可能只是更温和的灰区,后来就可能滑向更难收拾的风险。到最后,除了极少数显然不可接受的事情之外,很多底线都可能被不断稀释。这是社会的进步还是退步呢?我们真的不能反对什么吗?抑或只是别无选择的托词而已?想起了巴菲特和芒格,一以贯之说说容易,要真正做到其实极难。

库克给特朗普送了一块玻璃,但基座是24K金做的,从特朗普就职演说开始,CEO们就开始频繁出入海湖庄园或者白宫,这也是竞争性的。

甲骨文的CEO在回答为什么大力下注AI时,说那么多聪明人都在做,其他CEO也都在说错过的风险,这会不会也是循环论证:ABC在做,BC也说另外两个人在做,于是大家都不得不做。

马斯克说他们干还不如我干,他坦言曾因担心“让终结者成为现实”而在AI和机器人领域拖延,但最终意识到“无论我做不做,这都会发生。你要么是观众,要么是参与者。我宁愿做参与者。”所有大厂的CEO都在说不是投资过度的问题而是错过的风险,现在的大公司动辄几万亿美元的市值,而过去几十年美国普通人的收入几无变化。他们的联系应该是少了,并且变得越来越抽象,油米柴盐已经被抽象的点击率等替代。他们事实上的垄断,在普通人收入和生活水平停滞的情况下,雁过拔毛的钱却越来越多,将涓涓细流汇成大市值。对大公司而言,竞争的压力会让他们轻松决策,即便是浪费几千亿美元也是值得的,万一成功了呢?

马斯克的万亿激励,对马斯克来说,如果自己的作品成功了却被赶走,那是不可接受的;对股东而言,这个公司如果没有马斯克,可能就玩不转,所以大家都别无选择。马斯克会提出这个突破性的激励方案,股东们也只好同意。OpenAI的董事会迫于员工和股东的压力,为了维持公司价值,即便是不喜欢奥尔特曼,也只得请回他。

以上所有,别无选择是一个很好的托词。AI之父辛顿说,人类搞AI没有选择,即便知道AI会比人类强,最后对待人类应该就和人类对待其他弱小生物一样。但是当下人类之间的相互竞争更加迫在眉睫,于是那个风险就沦为重要但不紧急的事了。

激烈的竞争,相对排名的竞争,会失去对绝对的追求,没有对绝对真理的追求,会让个人、人群、人类失去方向,甚至于自我毁灭。如果AI最后能够超越人类,按照一般的惯例,从人类身上学到的东西都隐含一个高级生物对低级生物的蔑视,那么超越人类的AI一定也会蔑视人类,方法有很多,就像人类现在对非人类,甚至人类中一群有相对优势的人对没有优势的人做的一样,剥削、虐待、奴役、集体惩罚、清洗、灭绝等。而当下聪明的人类为了在相对竞争中占据有利位置,大家都会不遗余力的卷入这个竞争,不管自愿还是被迫,因为在超越人类的AI出现之前,在AI竞争中取得相对优势的人群就可能对其他人群带去很大的压力和剥削;所以这种争先恐后是自然发生的事情,而对AI本身可能对人类带来的影响却无暇顾及。人类可能在追求自我毁灭的过程中投入最大的资源和最聪明的大脑,且争先恐后——在人类自我的竞争中造出一个超越人类、对人类并不友好的东西。这是一个AI悖论,但鲜有人在乎。

这可能就是竞争学说的终极命运,所有建立在竞争基础上的其他社会机制或多或少都会有这个终极问题。而市场经济运行的一个基础就是相对的竞争,我们比拼的是比较优势:能不能在别人到达成本线时还有利润,决定了是否能增加份额,取得更多利润。商业语言的语境本身就是相对的;相对竞争的尽头就是别无选择。新教伦理学说的流行更加使得大家在追求利润和相对竞争时心安理得:赢家觉得是应得的,输家也觉得是竞争失败的结果,鲜有反思这个系统本身的悖论。特朗普回来应该是加剧了这个矛盾,特朗普会说:“有些事情总会发生。”

 

可以更好的欧洲

欧洲是个把一副好牌打烂的例子,在美国、中国、俄罗斯的博弈中,选择站队美国,但是美国其实并不可靠,从没有把欧洲当作朋友。或许在讨论国家关系时“朋友”这个词就是可笑的,特别是特朗普再次回来以后,内阁成员多次公开羞辱欧洲,不过也只是把美国政府以前的把戏公开化了,一方面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所以联盟内部的利益和责任的再分摊就是必须的,只是欧洲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反而把自己的命运紧紧贴向美国,放弃自主,结果验证了“做美国的敌人很可怕,但做美国的盟友却是致命的”这句话。美国一再出卖欧洲,但是欧洲居然也没啥办法,因为委身于人,充当美国的打手和吹鼓手太长时间,以至于他们失去自我,但美国公开转向时他们仍在用近乎“依赖性”的姿态表达期待。过去几百年为人类提供那么多原创科学和思想的欧洲(牛顿、麦克斯韦、爱因斯坦、亚当斯密、达尔文、康德、叔本华、尼采、加缪、萨特、马克思、欧拉、高斯、莱布尼兹的故乡),现在甘于附庸,令人唏嘘不已。即便是意识到问题所在的领导人,也因为前面“站队”的叙事时间太长了,很难否定过去,因为那很大程度也是否定自己,也很难说服民众很快转向,或者苦于实力不济、力有不逮,但是其调门还是很高。事后看,欧洲在美国的怂恿下在其东边进行东扩,把自己放在战斗的一线,把钱还有各国政府的很大一部分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上面,最后却是削弱了自己,也在很长时间内削弱了欧洲和俄罗斯之间本身很强的互补关系。如果俄罗斯重返国际市场,美国可能是最大的合作伙伴,大致上是欧洲用自己的拳头在美国的鼓舞下把自己打废:用上更贵的能源,花更多的财政收入在国防上,美国也放弃了欧洲人很在乎的绿色发展路线。此外,在中东问题上过度跟随美国也极大损害了欧洲人过往在全世界的道德高地形象。

选择站队的过程就是把自己廉价卖出的过程。碎片化的欧洲,在碎片化的议题中,选择了一个其实并不重要甚至可能错误的议题,越陷越深,等回头看时,世界已经大变样。如今,你很难脱口而出英国有什么伟大的公司,那是一个钢铁产量400万吨,第一产业是金融业和旅游业的国家。虽然其很多主要城市的市长构成已经实现多元化,多元化的好处已经体现,但现在这种多元化的成本代价开始被更多的议论;在国际上,英国的声音还很大,他自己期望的声音可能更大,这就是欧洲的一个缩影。

欧洲曾经是过去几百年人类文明的重要贡献者,现在也还有阿斯麦等伟大公司,似乎本不至于此,但现在甚至于已经是一些美国人眼中的“菜单”,本来可以上桌,最大的原因应该还是依附于美国太久了,自己的能力和期望之间的差距没有及时调整,试图通过依附美国来弥补,现在希望落空了,但是时间已经逝去,只剩空落落的现实。正如易卜生的《娜拉》:娜拉走后怎么办?给点时间独立自主也是可以努力的方向吧。

欧洲有比较明晰的左派和右派,但是民众的支持可能在左右之间横跳,以反映他们对当下的不满,法国有很好的实验。更有意思的是左右之外的抽象派,犹如卡拉斯为代表的职业官僚体系,他们生活在梦中,既缺乏对历史的认知,也缺乏对当下民众诉求的了解,在应对世界已经发生的变化时仍抱着“我要我要”的霸道总裁论调,高谈阔论,答非所问。可能这是欧盟这个组织形态无法回避的设计缺陷:一个抽象的、封闭的、不代表具体国家利益的官僚组织被赋予了超越国家主权的权力。在平和的年代,它还可以绣花做一些吹拉弹唱的好事,但在拮据、混乱的年代,它就是表达混乱和能力不足的体现。

欧洲的实践表明,在没有公约数的社会中多元化和碎片化的距离会很近。

历史上权力的交接多不是基于自身实力客观评估的平和交接,战争是实力最后的摊牌,代价都很大。俄乌战争是俄罗斯以外的几个大国没有直接参与的战争,但是实力的评估一直在进行,美国已经做出了选择,欧洲也会意识到变化。

远交近攻是秦国统一过程中的大方针,这是中国人早就明白的智慧。谁是你的朋友,谁是你的工业基础,谁是你哪方面的竞争对手,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轻重缓急这些在欧盟和欧洲国家之间很难统一,也很容易被美国利用。特朗普公开说欧盟、欧元就是对付美国、美元的,而欧洲人选择了舍近求远,把前线放在家门口,其实俄罗斯早就已经不是过去的苏联,其与欧洲的互补是欧洲作为世界重要一极的基础,欧洲的战略失误和被利用让欧洲失去太多。

这些变化,终将反馈到市场上。

 

可负担的生活成本

拜登是所有任内股票市值上升最多的总统,但还是输给了特朗普,很大一个原因是民众的获得感不强,股市代表的经济繁荣没有惠泽大多数人,民众更多感受到生活的压力,很多人寄希望于特朗普能改变这些,但过去一年似乎加剧了这个负担,虽然官方通胀数据看起来稳住了,但是大家感受到的生活成本仍在上升。此外,关税的成本可能在经历了出口商让利和进口商的自我消化以后开始传导到终端,以至于特朗普以为胜券在握的很多地方选举都输了,还输的有点彻底。

可负担的生活成本危机好像还不是美国一家的事情,日本、欧洲也深受其苦。尽管日本的利率已经超过了中国,但日本的民众也深受生活成本上涨之苦,微观上这与对日本农民的保护和农协的垄断等因素有关;欧洲也类似,民众对于生活成本上升的不满都发泄到投票上,法国是个典型,“债券义警”提醒要减少预算支出(法国财政支出占GDP57%,是仅次于战争中的乌克兰的75%的大国),大家也都认为应该减少支出,但是任何一项支出的减少都通不过;二战以后法国的退休年龄和期望寿命差不多,而今天退休年龄和期望寿命相差25岁,社会保障系统变得非常脆弱,但是任何对退休年龄的改动都是政治自杀。为此,法国人在考虑增加富人税;意大利人在讨论把私人持有祖上流传的黄金首饰征收12%的税,也在考虑让拥有黄金储备第三多的意大利央行的黄金归属全民所有——各国都在绞尽脑汁搞钱。

这些可负担的生活成本危机背后各有各的微观原因,但是总体上看,就是大众期望的生活水平所需要的供给能力已经跟不上了。

对股票投资而言,一定程度内的通胀是受欢迎的,因为股票的EPS是名义值,通胀有利于EPS的提升,而通缩是不受欢迎的;但现在可能走到了反面,通胀数据可能低估了民众实际生活成本的上升幅度,使得经济变得非常脆弱,而即将走出通缩的中国资产将处于有利的位置上。

资本主义的经济循环里,每一次经济危机后的复苏,都需要价格先上涨,财政与货币的刺激带来的价格上涨最先受益的是资产持有者,这些人“动物精神”的恢复,增加投资才可能变成工作机会,变成大众的工资收入,所以几乎每一轮的刺激都是一次扩大贫富差距的循环。在疫情期间的普遍发钱可能是个短暂的例外,那一次是直接扩大了需求。无数次的循环以后债务高筑,在低利率甚至零利率的时候,债务的持续性不是问题;但是最近几年发现,再回到低利率变得越来越难,几乎不可能,即便是日本都出现了较长时间的通胀,这未必意味经济有多好,更多可能是供给不够,这是很久没有过的情况。世界似乎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很多国家的债务利息支出已经成为财政支出的最大项,这些国家的债务可持续性都出现了问题。回头看可能几乎就不存在好的去杠杆,杠杆只会用更多、更大、更隐蔽的债务来延后问题,当加杠杆能加出一些新产业、新公司时就算很成功了,而过去这方面主要发生在中国,中国产业结构在过去5年、10年、20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美国也有一些,但其他国家几乎是静止的。

如果我们跳出具体国家,整体看一下,会感受到世界经济版图的变迁,而这只是现在开始在市场上体现出来而已。大部分发达国家的劳动力严重不足(日本都开始引入外国劳动力),这些国家的产业正逐步受到新兴国家的挑战,这些国家的软环境变得非常僵化,不可改变,内部矛盾变得极化。印度GDP已经超过了英国,美国以外的G6 GDP占比已经降到18%,而20多年前将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美国在过去几年培养非中国供应链的过程中,加速了发展中国家的工业化,这些都是对传统发达国家的替代,全球南方国家的崛起势不可挡。

这些发达国家实际上的经济实力可能类似1945年以后的英国,只剩下“金融和贸易”这些,他们最后被替代的趋势已经注定,只是需要点时间,未来这些国家的实际支付能力和货币应该都会有巨大的压力。

可负担的生活成本不是一个微观的问题,是全球经济版图变化的一个索引和缩影,他们的生产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他们期望的生活,这会反应在市场上。

1992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民主党候选人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的著名口号“笨蛋,重要的是经济”(“It's the economy, stupid!”),凭借这一核心策略,成功击败了寻求连任的共和党总统乔治·H·W·布什(老布什);民主党现在的口号也类似“重要的是可负担的生活成本”,这使得特朗普一年前说自己获得“前所未有的授权”正在融化。

大家可能都没有意识到,那些国家是很有钱,但并不一定真富有。国家的富有不是用钱可以表达的,钱在现代社会是可以印刷的,汇率在短期内不一定能精准表达,要不也不会出现美日之间汇率10年变化将近100%。富有背后真正表达的是生产能力,比如你有多少土地可以产出多少粮食,你有多少工厂可以产出多少家电、汽车、飞机、大炮、宇宙飞船,你有多少能力能够保持空气清新等等。微观上一个封闭稳定的体系内,钱和富有/财富是对等的,但是在一个开放的、不稳定的环境中,生产能力才是财富本身,世界在从封闭稳定中走向开放和不稳定,很快会显示他们其实并没有那么富有。过去20年的低利率甚至零利率,错误地开阔了大家对债务的看法,零息低息太长时间使得一代人对债务的警惕放松到心安理得,和二战以后那一代人完全不同,最后发现“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债还是债,利率上升以后,债务扩张支持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审视了,这就是发达国家普遍正在发生的事情。

 

赢家的诅咒

日不落的大英帝国怎么就不见了?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也有助于我们思考:特朗普政府为何抛出大拐弯性质的2025版本国家安全战略——退守西半球,放弃全球警察的角色(这在很多人看来是投入产出很高的一个模式)。这有助于我们在宏观、历史的维度厘清百年未有之变局。

我们对比一下英国从印度这个曾经的“帝国皇冠上的宝石”退出的过程就会发现,这是二战后全球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发生根本性转变的结果,“英国不全是被赶出印度的,而是算清账后,自己走的。”以下是一些关键因素:

第一,二战后,英国国力断崖式衰落,经济崩溃,战争消耗了大量资源,维持海外殖民地的成本变得难以承受,也无力继续镇压殖民地的独立运动。二战前,印度是英国重要的原料产地和市场,但战后英国经济结构变化,美国脱颖而出,殖民地的经济价值相对下降,印度对英国财政从巨大的正贡献逐步变成负贡献,到最后成为包袱。战后美苏支持民族自决,方便他们进入原殖民地市场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各地民族独立运动的高涨,甘地领导的非暴力抵抗运动深入人心,抵制英货,动摇了英国统治的合法性。使得原本极低的统治成本随着印度独立运动大幅提升。

第二,二战以后,英国的国力已经无力维持全球霸主地位,其实美国早已经超越英国,二战只是显现化这个格局,英国只能将战略重点退守欧洲和中东(后来苏伊士运河危机表明中东也守不住)。道义上经过二战的洗礼后,全世界都认清了种族主义和帝国主义的黑暗,殖民主义也开始不符合其国内主流的价值观。

第三,在新的国际秩序下,殖民统治已难以为继,印度独立是英国在全球范围内非殖民化进程的一部分,标志着旧帝国时代的终结。

二战是个分水岭,战后,殖民统治这一方式在道义上、经济上都不再可行。

如果我们对比2022年拜登版本和2025年特朗普2.0版本的国家安全战略,就会发现历史有很多惊人的相似之处。2022版本正式宣告后冷战时代结束,承认世界进入大国竞争新阶段,核心目标是超越中国、约束俄罗斯,暗示自身单极霸权受到严峻挑战,必须集中精力应对中国的竞争;提出“投资、协同、竞争”的战略框架,将资源投资于国内基建、科技和民主建设,反思过去几十年的过度扩张,集中注意力到核心挑战的印太地区;战略仍将协同置于核心,强调修复和强化联盟网络(北约、AUKUS、四方安全对话等),拜登任内依靠联盟上确实做了不少事,把这些作为和中国竞争的放大器。

和当年英国的绝对衰弱不同,美国是相对的衰弱,其综合国力仍在增长,但是竞争对手增长更快,导致其全球份额和相对优势下降。美国仍在试图以更有效的方式“重塑或者保持优势”,而非接受全面退出。和英国的殖民统治不同的是,美式的霸主地位通过规则和制度霸权来实现,通过金融、军事、科技和文化来维系和变现;和当年英国国内对维持殖民统治意愿下降不同的是,美国国内政治极化严重,没有战略共识,甚至目标都很难统一,拜登提出投资中产阶级,也是对国内极化的应对。

2022年的拜登战略已经看到问题,企图改善霸主地位投入产出下降的问题,整体的解决方案还是集中资源、依赖联盟。然而到2025年版本的战略画风大变,承认独立支撑世界秩序的时代已经结束,聚焦国内经济安全,应对大国竞争成为出发点;这应该是很艰难的承认,特朗普政府和中国打交道最多最深入,应该是比其他很多国家更加客观的一个评估。战略收缩和固守自留地的特征明显,明确将西半球提升为最高优先地区,视为安全和繁荣的大后方,美国引领自由世界的叙事不见了。和2022年版本的依赖联盟最大的不同是,强烈要求盟友自食其力,承担更多的自身防务责任和成本,盟友能不能跟上这个转换很难说。以德国为例,每年5000亿欧元的财政支出,如果防务支出占到5%,对应需要2000亿,将近小一半的财政支出用于国防,从口号变成现实很难,现在支出只是500亿级别,这都已经是在过去几年增长了将近翻倍的结果。如果保护费都需要自己出,那盟友自然就战略自主了,那美国的科技公司还能那么顺利地全球经营吗?美国服务业顺差还能保持那么大吗?经济民族主义下推动“再工业化”、供应链“去风险”,以关税和产业政策保护本国利益,也无力给盟友提供太多政策优惠;“灵活的实用主义”下降低“推广民主”的优先级,更强调基于现实利益的交易,盟友之间也是交易关系为主,“美国优先”不再是口号,而是强调文明认同和西方身份(这种叙事下特朗普政府对俄罗斯的认同可能超过欧洲,因为他们认为欧洲的多元化是在放弃他们共同的价值观),放弃了对普世干预的热心,也放弃了“民主-威权”的叙事,回到文明、种族和美国优先的叙事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特朗普2.0的基调是集中资源,少花钱,减少支出,让盟友多花钱,确保核心区,同时仍把持全球霸权体系的主导权。

如今美国和盟友是远房亲戚,但互相主要是交易对手的关系,也没啥价格优惠,各自自理,一个品牌商遇到经营困难,要调整加盟费,这会有一个风险,继续加盟还是退出加盟自己开店,或者加入另一个联盟,都有可能。

英国从1815年主导反法同盟在拿破仑战争获胜,到1840年左右工业革命基本完成,确立世界霸主地位,再到二战后完全退出霸主,大约维持了100来年,实际上国力被美国超过是在19世纪末。美国工业在一战前超过英国,当时美国工业生产占比38%已经是英国14%的将近3倍,英国只在金融和外贸领域保持领先;美国确立霸主地位从二战以后开始,实际实力更早显现,到现在也是100来年;为什么这些看似日不落的帝国占尽优势资源还是难免衰弱呢?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应该没有单一的答案,但是顶端、赢家的诅咒逻辑确实存在,人性使然,只是有些循环跨越好几代人,不易察觉。英国的殖民统治在时代浪潮中因为道义的缺失、统治成本急剧上升,在经济分工中也不再有优势,退出很自然。那英国怎么会被美国替代呢?技术扩散或者技术被抄袭,以及美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更核心的在于英国社会的固化和美国的狂野活力形成鲜明对比。美国工业早就超过英国了,金融和贸易这些是英国最后让出来的。发达了以后是不是都会鄙视制造业,转而去做高大上的金融、贸易,毕竟在工厂里撸起袖子加油干应该没有待在办公室里舒服,还会自我安慰微笑曲线的两端在我。另外,如果剥削掠夺可以的话,应该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干活吧,正如当年西班牙、葡萄牙可以从美洲轻松掠夺白银,最后却输给了工业化的英国;英国随后殖民地遍天下也是把剥削作为重要的生意模式,而工业化的美国替代了英国,最后金融业、贸易也保不住,只是惯性延后一点。工业资本到产业资本最后总要到金融资本,这是利润追求使然,不断追求利润自然要求全球经营,推动资本容量不断扩大,脱实向虚,逐步脱离本国劳动者的过程,也是国际化思潮的基础,最后金融资本已经离开产品等越来越远,都是数据,数据是非人格化、抽象的、冰冷的,哪里利润丰厚,资本就流向哪里,这也是技术扩散和平权的过程。其他地方所谓的成本低往往是人们愿意付出更多劳动时间,从而取代了本国劳动,最后空心化就是自然而然的了。制造业衰退会在贸易上体现出来,引发货币的外流,表面看是铸币税收入,但是本质上也是欠条,总有一天要还的。最初流出的货币会以购买债券的方式回流,但是近年来越来越多的海外美元持有者不再满足于购买债券,而是持有越来越多的美国股票,以前的解释是美国人借别人的钱自己做股权投资,长期来看可以获得股债收益差,但现在越来越多的海外投资人持有美国股票(有统计显示大约30%左右的股票被外国人持有),这种模式也不成立了。极端情况下,类似三星电子80%股票是被外国人持有,那么韩国最优秀的资产对韩国人而言主要就剩下工资收入和税收,股东权益已经很少了,就是打工者的角色了。

美国和英国相比是更加充分利用美元霸权的一个霸主,流失在外的美元也更多,这就是美元霸权的两面:以前是铸币税,美国享受了将近百年的印刷美元就能购物的好处,以后可能就是债务(我的货币你的问题,变成我的债权你的问题),分散在全世界的美元会变成对美国资产的追索权。现在风吹草动的迹象已经出现,否则黄金也不会涨那么多,这就是对原先货币体系的怀疑。面对高筑的债务美国人可以以各种方式赖账,继续发更多的货币,引发通胀,但也会给其国内普通人带去更大的生活压力;寄希望于AI的生产力大幅提升,但现在遇到了中国队开源模型的狙击,原先设想的高投入封闭垄断收割全世界越来越渺茫;紧缩更不可取,谁紧缩谁下台;米兰的海湖庄园协议应该是一个脑洞大开的想法,大概率是提出来过,但是太跳跃了,类似直接抢劫,只能先按下不表。现在一直在测试的改良版赖账方法,比如2025版的国家安全战略就已经开始让盟友自食其力,这对很多盟友来说也有点类似违约,因为以前这些费用是用别的科目来抵的,比如不收科技平台的数字税、放弃发展欧洲自己的淘天和微信,所以最近科技公司被欧洲人起诉罚款特别多,几乎天天有新闻。通胀是对原先资产持有人的剥夺,通缩下容易违约,也是剥夺,而赖账是更加直接的剥夺。鉴于AI提升生产力很不确定,也很难独占,所以现在开始怀疑美元是没有问题的,2025年版本的国家安全战略本身就是一个确认函,他确认了美国已经今非昔比,美元也是,虽然美国不是英国式的绝对衰弱,是相对的下降,但也还是下降了。

和英国类似的一点,以前英国人搞殖民统治似乎没有在道义上受谴责,所以他们对此心安理得,现在看觉得不可思议;二战以后,由于被殖民地的觉醒,以及美苏自身打开市场和划分势力范围的需求,打破了旧格局,再进行领土层面的殖民已经很不合适,所以换个方式剥削,比如很多西方国家在非洲开发,和当地人的分成是91,当地人几无所获,直到中国人以55分成,非洲人醒悟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分,原来很多设备可以这么便宜;英国人当年打下某个地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奴役那个地方,最初美国人打下某个地方也可以通过规则把当地的利益相对独占,但是现在,伊拉克的生意也不是美国人独占的,所以投入产出也在变化。全世界的人民都觉醒了,意识到“差不多就得了”,各种形式的“殖民”空间越来越小,真正的共赢成为必需品,英美的生产力和组织方式有点跟不上了。

如此看来,从长期的角度,超越利润之上的追求,似乎也不再是企业自己的事情。“地主”脱离了劳动,也就开始远离价值创造,最后也会被价值抛弃。

 

2000年的封建?换个角度

一般认为,中国在封建社会停滞了2000多年,简单说就是两三百年一循环,没有实质进步。这种主流的看法应该是一个偷懒的方法,因为“封建”一词很难概括2000年的历史。这也是上世纪初中国处于极端积弱的情况下,能人志士为救国于危难之中,唤醒民众,矫枉过正的一个说法,当时起到过一声断喝的作用,但不一定准确,现在可能留下了后患。

严格意义上中国的封建阶段并不长,秦统一以后的郡县制和封建已经大不相同。有人总结了历朝治理模式的探索,比较典型的有军功优先(秦朝)、小政府(汉代初期无为而治)、大政府(汉武帝之后)、无政府主义(五代十国)、君主集权制(明前期)、寡头制(三国)、议会集中制(宋代与士大夫治天下)、内阁制(明代中后期)、军政府(唐代前中期)、分封制(周朝春秋前)、奴隶制(商)、城邦制(春秋早期)、联邦(周朝时期晋国、唐代后期)、邦联(春秋五霸时期)、教宗国(太平天国)、部落选举制(三皇五帝)、对外扩张主义(唐代扩张与蒙古帝国)、直线卖国(汪伪政府)、买办政府(蒋介石)、君主立宪、军阀割据、无政府主义、资本主义、苏联计划经济、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等等,这些不算是很严谨的学术总结,但和大多数当时最有特点的治理设计是对得上的,虽然辛亥革命前的这些都是皇权治下,但2000年封建还是太笼统了;是如此丰富的治理探索深刻了我们的思维,以至于现在发生再夸张的事情,历史上我们都有大致的对应,一脸淡然。我们现在的制度是经过无数次探索以后的选择,你也可以说所有过往皆为序章,是我们经过众多对比以后的选择,这应该比“停滞2000年,在那里简单重复”的解释好很多。既然可以把一个针尖上能站几个天使说成是西方科学史上一个重要的演化节点,我们如此丰富的上下求索怎么就是“300年一循环,停滞2000年”能概括的呢?

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碑文:“三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十年以来,在人民解放战争和人民革命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由此上溯到一千八百四十年,从那时起,为了反对内外敌人,争取民族独立和人民自由幸福,在历次斗争中牺牲的人民英雄们永垂不朽!”。“三年以来”指19461949年的解放战争;“三十年以来”指1919年五四运动至1949年,即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上溯到1840年”指以鸦片战争为起点,涵盖了太平天国、戊戌变法、辛亥革命等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将近代中国历史定义为一部连续不断的反帝反封建人民英雄奋斗史,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是这一历史的最高阶段。体现“统一战线”思维——所有反帝反封建者皆为英雄。还有比这更合适达成共同体的叙事么?比起一些学者讨论太平天国运动的种种内斗龌龊,义和团用胸膛挡子弹的愚昧,只见树木,但先见森林是更重要的,就和抛开地契地租讨论《生万物》里的村民邋遢和懒惰一样意义不大。

一个社会的不断向前,本质是要有一个方式能激励最大多数的人积极向善、向上。中国历史上,历朝历代在社会重置初期总有一段很有活力的日子,但是不用很久,随着生产资料再次集中,社会就失去了活力。英国和美国这些循环的次数很少,美国甚至可能还没有走完一个完整的循环,对几千年未中断文明的中国人而言,兴衰已经是很淡然了,美国现在的股票高涨,财富集中度前所未有的高,或许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一个村庄、组织只要是封闭的,给予足够长的时间总会归于静止、寂静、没有活力。地主就是地主,雇农就是雇农,雇农的活动限于养活物理上的我,这是极大的资源浪费。马斯克的万亿激励是解决了理想青年马斯克的工作积极性(这里马斯克是某个群体,不是特指还能睡地板的马斯克个人),财富的集中本身就是消除人的主观能动性的过程,既对拥有财富者也对失意者,前者会变成食利阶层,后者会变成懒惰者,就和《生万物》里的地主老财和普通村民类似,社会也会和《生万物》的村庄一样陷入静止,直到某种方式的推倒重来,这在历史上已经循环了无数次,我们很熟悉。

新中国最大的变化是激发了最大多数人的积极性,虽然地主老财的积极性是受到影响了;其实向上追溯一两代的马斯克、扎克伯格、贝佐斯、佩奇、布林都是来自普通人家,中国现在活跃的企业家也多是如此;而日本和欧洲却大不相同,他们的社会是日趋静止的,以前很多学者特别强调和欣赏的通过改良带来的稳定,其另一面可能是静止,只是时间很长,很久以后才能看出来。美股的集中上涨可能也预示着正在走向反面。

所以2000多年的历史远不是“封建社会”这么一个简单的词就能概括的,加上更早的有文字传说记载的部落文明,几千年下来,别人都已经下牌桌了,断掉了,中华文明还在,一直在不间断地探索社会组织形态,直到现在。如果一种叙事不能激励大家向前、向上、向善,它的作用有多大?解剖树木很有价值,但见到森林的宏观更有意义。

 

垄断的破灭,竞争的永生

我们所学习的巴菲特的投资很重要的一点是护城河,从商业的角度选择能躺赢的公司是没错的,各种垄断的能力,品牌、行政许可、技术、渠道和网络效应等,都可能是垄断力的来源。比如奈飞在美国面对增长瓶颈的时候,一纸涨价通知就解决了;作为股东当然喜欢如此,但其实西方社会很多都由各行各业的奈飞在把持了。同时巴菲特对于企业的治理结构非常看重,垄断挣到钱以后怎么分配很考验管理层的智慧和品格,巴菲特倾向于如果没啥可干的就回报股东。巴菲特对管理层维护护城河应该有所期待,但并不是主要的,他经常提及,最好是简单的生意,简单到正常人都能干。

巴菲特的这一套投资方法在过往美式资本主义下是非常自洽的,但现在也出现了一些裂痕。垄断本身会遇到越来越多的挑战——社会的容量有限,垄断的目的是不断在社会整体中获得超额收益,但垄断比例的上升会带来社会效率的贬损。疫情以后K型发展有点夸张,民众忍受力有到极限的迹象;在经理人把持经营的情况下,股价上涨成为其激励的主要来源,和股东利益一致,回购和分红等效果最佳,这种对个体而言正确的选择,整体上可能会导致对未来的投资不足。虽然没有“乱”投资的浪费,但可能也培育不了一大批的产业工人和未来产业,同时社会资金主要流向资产持有者,而不是通过新办企业以工资形式流向工薪阶层。比如波音公司,不可想象一个制造业公司的净资产是负值,它不是类似可口可乐或者肯德基一类的品牌授权企业,波音为了回报股东不惜借钱回购以至于净资产是负的,这种模式在疫情期间开始暴露风险,现在发现供应链能力不足交付跟不上——就是都回报股东了,但对未来的投资不足。

有一种可能,美式资本主义的运行逻辑归根结底从上到下都是垄断生意,对外追求垄断,对内也追求垄断,这其实已经遇到挑战。国际层面是新的国家安全战略,放弃独占支配地位;国内是不可调和的极化民意,高企的债务和降不下去的利率,在新的技术和产业上也遇到前所未有的竞争对手。

中国人的卷是出了名的,确实卷,德国人现在每年的工作时间是1047小时,这和我们印象中勤劳的德国人形象相去甚远,我们的假期也不多,没有太多时间消费。反内卷确实很有必要,过度内卷是巨大的福利损失,很多东西卷的太便宜了会影响正常的经济循环,这种卷外溢到海外,当地的反弹也会削弱市场空间,会被认为是倾销。政府已经把反内卷作为一个政策导向,在统一大市场的大框架下公平竞争,如有小成,会有很多行业大变样,如有大成,统一大市场形成,那会是我们经济再上一个台阶的起点。

不过中国的卷还不是静态的卷,大部分卷还是卷出了新东西,所以可能还是用竞争激烈来描绘比较合适。中国从西方学来了市场经济,市场经济运行的基本机制就是竞争,在竞争中永生,而西方很多领域其实已经放弃了竞争,追求静止的垄断,奈飞们不断涨价的同时,普通民众们也在自己能够把持的领域寸土不让,比如欧洲很多地方上厕所需要交1-1.5欧元,大家都知道内急需要解决,这个收费最好的安排是作为免费公共服务的一部分,多修建一些厕所,但是就是办不到,因为要获得已经分散在各个街道、社区的各种垄断力量盖章同意很难。垄断的另一面居然是碎片化。

很多大企业都官宣所谓的开放生态,其实很多内心都想着是垄断,自己处于生态的中央或者顶层。他们说的生态这个词和我们理解的不太一样,就和一些企业洋洋洒洒长篇大论ESG,但就是不招收女员工。垄断总会被打破,要么被反垄断掉,要么垄断者的低效被竞争者超越,很多美国领先企业几年前做的事情都是神一样的存在,现在在大部分生意上都已经变成众多竞争者中的一个而已。“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运动反而有可能会促进其他国家的伟大,比如欧洲变得更加自主,中国一直在既定的自主道路上坚定前行,其他国家则受益于大国竞争的外溢;美国的“再次伟大运动”最后可能变成一个单极向多极世界的加速器。

一些看似卷的竞争,实则是在打破垄断的,比如外卖平台很卷的竞争,打破了原先的垄断格局,最后外卖小哥、商家还有消费者将会有更多的选择,改善自己的谈判地位,现在外卖小哥的保险、住房还有其他保障在过去半年取得很大进步。

谁都想垄断,竞争对个体都是不利的,但是对整体而言,如果没有了竞争,那终会归于死寂,在竞争中追求永生是最好的法则。中国人是在看似封闭中实现了开放,西方是在开放形式下行使了封闭。

垄断带来的复利的威力其实也是有破坏力的,奉有余而损不足,投资者津津乐道梦寐以求的复利,反过来也是社会的离散剂,单向度的复利增长,其另一面通常是持续的输家。而利润、复利这些概念又是市场运行的基本要素,所以一个更加可持续的市场,应该是有一部分反作用力来抑制复利,反哺润滑社会。类似光谱的两端,一端可能是没有生气和创造力的“平等的贫穷”,另外一端是开始的时候激励了大家的“动物精神”,但是运行久了也就只剩下一部分人的“动物精神”,极端的贫富差距使得很多阶层的流动也已经实际上停滞;某种程度的混合是一种艺术,更是一种实践的摸索,它不是某个固定的配方或者比例,是在左右摇摆中的平衡,只要能保持能够左右摇摆就很好了,目的是尽可能广泛的激励最大的群体。

过去将近100年,是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从工业资本走向产业资本、垄断资本、金融资本,推动全球化的过程,也推动了工业的平权,先是日韩及“四小龙”,再到中国,现在全球南方国家都在崛起。很长时间,微笑曲线等理论都贬低了工业生产的位置,也使得垄断资本心安理得,长期下来,他们真正能够垄断的东西越来越少,在过去20年开始发展的新产业就没有形成垄断格局,比如互联网产业、绿色能源还有现在的AI产业。所以依靠少数垄断产业的高利润支撑其他各种服务业的高价格拼起来特别高GDP的经济结构也就开始漏风了,比如美国万亿美元左右的律师费和占GDP18%的医疗支出(但人均期望寿命还不如我们),还有高昂的各种人工服务费,如理发、割草等等,从垄断走向垄断破灭会有巨大的落差,这些变化正在发生。

 

关于货币

货币的功能是什么?价值尺度、流通手段、储藏手段、支付手段、世界货币,其中价值尺度和流通手段是基本职能,其他三个是派生的。对大众而言,货币能买到想买的东西最重要,同时能保值,方便增值;比如你持有美元,因为它是世界货币,基本全世界通用,同时由于资本市场很发达,能投资增值,也方便进出流通,虽然很多东西不是美国生产的但因为美元是世界货币,你也可以买到你想买的;这背后是美元的信用,而信用背后是美国的国力和不乱发货币。虽然美国长时间是贸易逆差,但过去很长时间内都相安无事,大家也找了很多解释,然而现在起了变化,类似海湖庄园协议之类的试探性传闻,让大家开始警觉,地主家没有余粮想开始赖账了。回看数据,美国已经陷入常态化的巨额财政赤字和贸易逆差,随着通胀下不去,如果是其他国家可能早就出问题了,即便是美国自己也开始承认问题:加征关税、收缩回西半球、让盟友自求多福,这些都是信号。金融市场很多时候并不会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和时间,反而更容易形成自我实现并不断加强。

从里根开始美国政府对财政赤字的看法开始转变,减税和增加国防开支,普遍认为里根是美国胜出苏联的开始。里根大循环是成功的,但从更长时间看,是里根打开了财政赤字的潘多拉盒子,一发不可收拾。克林顿时代有过短暂的盈余,那时应该是享受到了苏联解体的红利和互联网技术带来的生产力提升;21世纪以后,赤字开始常态化,互联网泡沫、反恐战争、金融危机接踵而至,还有一些强制性支出比如社保、医保和医疗补助的占比持续提升,马斯克的DOGE部门其实能动的也就是占财政支出10%左右的项目,这些强制性的项目谁动谁完蛋,然后就是疫情,MMT开启,大规模直接发钱缓解了疫情的痛苦,但是债务却在短短三四年增加了10万亿,2023年来到33万亿,超过了GDP;然后格林斯潘年代开始的迷思解决了,通胀来了,长达40年的利率下行,正当所有人认为低利率零利率将是常态的时候,长期利率上升到了5%左右,现在还在4%左右,通胀现在还在3%;利息支出成为财政支出的最大项,每年2万亿的财政赤字似乎已经成为常态,其中1万亿用于利息支出,还有常态化的1万亿贸易逆差,特朗普的焦虑是有道理的,特朗普的焦虑加剧了投资人的焦虑。

 

如何解释?一般会从一些事件出发,比如反恐、金融危机、处理泡沫、福利增加、疫情等,但这是不够的,没有从更深的机理上分析。美苏争霸时期,里根通过财政赤字和军备竞赛拖垮了苏联(主要还是苏联自身的问题),单极霸权的出现让美国人备受鼓舞,竞争对手的消失使得纪律松弛是自然的,乐观主义充满整个美国,对美国的向往也在那时达到一定高度,那是《北京人在纽约》的年代。敌人的消失,使得美国的生意模式也改变了,以前是两大联盟的对抗,现在是唯一的世界警察,所以反恐战争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因为乐观的情绪,山巅之城,也容易放松信贷的标准,都天下第一了,“住者有其屋”的理想也是应该的;次贷危机的爆发,还有各种福利的增加也是,总得配得上“理想国”。面对疫情,两党很容易合作救民众于水火之中,是因为工具在次贷危机期间鲍尔森已经探好路了,叠加欧债危机的理论和实践探索,当时认为永久性低利率了,所以直升机撒钱也很顺畅;疫情以后,很多人依然没有完全恢复在办公室办公,说对供给没有影响应该是不可能的。

货币霸权下,印刷就能购物,这个诱惑谁能抵挡,并且很长时间内你不会感觉到需要还款的压力,或者压根没想过这事。债务只会越来越多,生产力也会越来越没有竞争力,捷径都是有代价的,除非你一开始就拒绝了捷径的存在,而这又是你登顶的目的,里根实现了它,现在开始吃药。纵观过去十年二十年,主要经济体里也就中国时不时地去杠杆,痛苦的去杠杆,那些漂亮的去杠杆事后看都是不存在的,并且中国在“有保有压”中还实现了产业升级与创新。去杠杆是市场经济良性循环的一个必要步骤,在这个意义上,那些国家的市场经济机制还不如我们,他们人为的用MMT等新工具抹掉或者熨平经济周期的痛苦(现在联储面对一个小银行出事都可以马上采取行动,他们市场的优胜劣汰机制已经大不如前,因为都被市场绑架了),最终问题只是延后,总要面对更大的痛苦。

经济学逻辑很简单,通胀长期下不去,财政赤字和贸易逆差并存,就是供给跟不上需求,他们的生产力水平不支持现在的生活水平,需要借钱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但是压低国内的生活水平,对选民说你们需要努力工作,现实政治里几乎没人敢这么讲,谁说谁落选,所以只能从外部找原因,找解决方案。

其实,从里根开始的“赢”似乎就注定了现在的结果。竞争对手的消失,单一霸主下财政纪律的消失,中国加入世贸以后带来的低通胀红利,理想国高福利的标配,世界警察也容易飞扬跋扈;到了今天,要么期望技术进步出现奇迹,要么削减福利削减支出,但目前看起来都不容易。

美国现在的GDP大约28万亿,每年的贸易逆差是1万亿,财政赤字是2万亿,通胀3%,债务36万亿,经济增长3%左右,在这样的背景下,市场开始怀疑美元是合适的,尽管币值取决于别的国家是不是更差,但是美元本身的购买力被怀疑是没有问题的,黄金被央行持续购买,就是这种怀疑的体现,币值还取决于有没有竞争性的货币出现。

人民币现在几乎能买到所有的东西,虽然距离全球流通还有差距,但是中国自己就可以提供几乎所有的商品,并且性价比几乎最高,57日印巴冲突以后安保产品的性价比也被重新认识了,现在人民币在贸易结算中的比例上升很快。如果未来中国在芯片等领域也推出相应竞争力的产品,那中国几乎就可以提供所有商品了,如果中国资本市场波动性有所下降,那么人民币保值增值的功能也有了,储藏功能自然就会出现。我们现在没有通胀,所以购买力非常坚挺,对比下来人民币应该具备极大的升值空间。1-11月顺差万亿美元,这些资金终会投回到全球经济,这样中国将形成另外一个经济循环,净出口-投资海外取得平衡;美国是发货币-通过逆差把美元流向海外-海外美元投回到美国资本市场,现在美债和美股都有将近3成是外资持有;哪个货币循环更加让人放心呢?欠债总是要还的。

我们来对比一下中国3000年以前的智慧吧,周公旦与姜太公在周朝建立后分别受封于鲁国与齐国,两人就治国理念对话并相互预言两国结局,一番对话精准预见了两国数百年后的命运。周公旦主张“尊尊而亲亲”,也就是尊崇地位高的人、亲近血缘至亲,靠这种偏仁德的宗法秩序维系国家;姜太公则提出“尊贤而尚功”,即提拔贤才、奖励有功之人,凭借任人唯才的方式壮大国家。听完彼此的想法后,姜太公直言鲁国必会因这种固守宗法的方式逐渐衰弱;周公旦也断言,齐国日后定会出现弑君篡权的权臣,政权会落入异姓人手中。后来历史果然如二人所言:齐国靠着“尊贤尚功”快速崛起,齐桓公还成就了春秋霸业,但权臣势力也不断累积,最终田氏家族取代姜姓,篡夺了齐国政权,此时距齐国开国刚好二十四世。而鲁国始终坚守周公的理念,宗法秩序稳固,可也因任人唯亲难以吸纳贤才,国力持续萎缩,虽勉强维持许久,最终还是被楚国所灭,传了三十二世。有很多事情,不是不报,是时机未到,100来年对很多人来说很长了,以为是永恒了,但是对中国人的认知来说不长,只是循环的一部分或者一个循环。

货币背后是购买力,购买力背后是生产力支撑。中国现在每年的新能源装机量将近400GW,而美国现在AI电力需求增加20GW都无法实现。中国的工业制造占全球的3成左右,是G7的总和,这些生产力最后会体现到货币上,和当年英国的例子一样,金融和贸易会滞后一些,但可能不会滞后很久,因为现在的结构和当年很不一样。

 

关于AI

AI对社会的变化,“真正会发生的,是富人会用AI来取代工人,”辛顿说,“这将导致大规模失业和利润暴涨,让少数人更富,而让大多数人更穷。这不是AI的错,这是资本主义制度使然。”尽管这是一个大问题,但是暂时无人关心;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如果真出现了比人类聪明的智能体,我们现在炒股票还有意义吗?货币还有意义吗?人类的处境会怎样?这个也暂时没人关心,是不是有点苗头的时候就已经晚了也不知道。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中AI的幻觉还是不少的,方便确实是方便了很多,在自己熟悉的领域你可能还会知道他这里可能有幻觉了,但是在不熟悉的领域,你可能不知道有没有幻觉。其实你没有能力分辨真和假,就如同你知道“关公战秦琼”是不可能的,但是这样的问题在你不熟悉的领域你可能就不知道了,就会以为是真的;以后如果AI是应用的起点,那幻觉下的关公战秦琼就可能是真的,如果真和假分辨不出那真的还有意义吗?那对我们的社会会是什么样的影响?

黄仁勋会说“以后重要的是你会问问题”,但你没有经过刻苦的学习,你能问出问题吗?你没有见过大江大河,没有读过长篇,感受过文字之美,没有吃过真正好吃的小笼包,没有背过乘法口诀,刷过一些题,你真的能通过AI提升你的创造力吗?AI有可能会帮到已经学过的人很多,但是对新人的影响很难评估,快乐教育现在看并不快乐,依赖AI的学习过程可能比快乐教育还快乐,但是用的时候就不知道了。

在马斯克们都别无选择下,AI的狂潮启动了就很难停下,除非他们的产品很长时间内无法融入到现有经济社会已经约定好的价格体系中,比如一段视频、一段程序、一页PPT、一个AGENT所能办的事,是不是能比现有社会生产方式更加显著有效。

现在AI的投资应该已经进入另外一个阶段,这一点到目前为止大致是确定的,过去那种以“NV-OAI”为轴心的阶段已经逐步过去,他们开创了这个市场,早期几乎在所有方面都遥遥领先,但现在情况有些变化。首先是开源这一边,主要是中国厂家的贡献,让美国人原先设想的“封闭、高投入、最后垄断赚钱”的商业路径遇到挑战,中国厂家在投入相对美国同行少很多的情况下,到现在封闭模型似乎并没有和开源模型拉开那种很难跟上的差距。其次OAI曾经的领先地位受到谷歌的挑战,谷歌的全栈研发和生态系统开始体现综合优势,有机会更快的带来收入,形成正的循环。这也给其他大厂指引,并非只有英伟达的卡和生态这一条路可走,英伟达封闭的生态出现真实竞争者,其80%的毛利是曾让CSP们不爽但没有别的选择,往后训练的占比总要下降,模型要逐步收敛,推理的占比提升,算力需求从模型投资的引致需求转向真实的应用需求,前者可以不计成本,只为取得模型的领先,后者的成本会成为决定性的要素。因此自家的芯片对于商业竞争中的低成本至关重要,CSP争先恐后地开发自家芯片也是自然的,这对英伟达的高毛利结构形成压力。英伟达以前在DIEGPUScale-up / Scale-out / Scale-across以及NVLINK上都领先,什么都采用最贵最好的,现在有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做全局最优,不一定每一项都要用最好的,这对产业链的利润率会产生影响。英伟达的高毛利率和产业链的高毛利应该是不可持续的,因为上游的高毛利本身就会扼杀下游的应用,进而影响整体市场的规模。现在可能已经到了上游在竞争下要开始让利的阶段,否则他们的垄断就会成为行业发展的障碍,总会被竞争冲破,而谷歌已经做了榜样。

AI模型会不会是商品,和现在的智能驾驶一样,到目前为止在中国是卖不出价,在美国特斯拉是卖不出量,但也不等于以后到L3的时候是不是还这样,因为商业上价格还是取决于竞争,到时候还得看竞争对手有没有跟上,可能有人要一直遥遥领先也不容易。另外,英伟达、地平线等第三方也在开发,他们最后和联发科为手机厂家提供解决方案一样也不是不可能,那还是商品化了。

转眼已经三年,AI浪潮这一波的巅峰应该是OAI的到处合纵连横,但很快就出现了脆弱,甲骨文是个风暴眼,OAI只靠自己年化百亿级别的收入却带动了产业链上万亿市值的上升,然而不管怎么解释,供应链金融的出现都是资金捉襟见肘、希望别人承担风险的开始,金融市场已经开始检查其中的风险。如果OAI能实现其收入进而带动消耗那么多算力,难道他是唯一的受益者?现在看可能性很低,毕竟他的模型都已经不是最领先的了,他的生态也没有其他几家好,他有的只是C端的用户领先;要么其他人的收入也应该大幅增长了,要不这些大厂的利润和现金流不能支撑未来几年的资本开支,只能假设收入将出现暴增,才能对得起这些资本开支,那这些公司都会很有价值,比上游厂家更有价值,上游厂家先发带来的高利率已经受到挑战。

此外,这三年来累积的资本开支已经不少,大致看,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前,全球的芯片市场年产值就在2-3000亿美元,移动互联网以后增加到5000亿美元左右,而到了AI时代,现在已经增加到8000亿级别。肉眼可见,移动互联网以手机为代表深远的改变了我们的生活,但AI现在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所以后面AI急需改变我们的生活,带来新的收入,才能完成闭环,否则第一波就要遇到阻碍了,是否等着技术的第二次进步,有没有第二波?不知道,正如Ilya说现有的架构已经没有Scaling law了,通向AGI还需要别的路径,尤其是模型没有记忆,是个问题。现在的体验是有些用,但是还是有幻觉,如果要收费,那可能还差点意思。

美国过去几年在AI和加密货币上吸引了大量的智力和财力,如果这两个领域都阶段性地出现问题,那会是一个大问题。类似一个企业在全力投资的两大项目上,即便只是阶段性的低谷都会给企业带来巨大的调整。

 

社会契约的进化

人类思想史上曾有过轴心时代,在那段大致相仿的时期里,全世界不同的文明出现了各自的大思想家,影响至今,当年这些文明应该都是遇到了大致相同的社会问题:如何让个体安身立命,让群体、国家保持秩序。于是,中国出了孔子还有老庄,地中海一带出了耶稣,而印度出了佛陀。

结合马克思的分析方法,这些大思想家是针对当时的生产力水平给出了解决方案:通过节欲、相信生死循环,把当下的苦难和功德延续到无限未来,儒家还有一些积极入世的提法;但是,他们都没有重点提及生产关系的问题,这是马克思的贡献,可谓石破惊天的原创;即便是现在仍未入主流,在有限的国家像中国可能这种思维会多一些,但也没有成为思维习惯。电视剧《生万物》在前面几集,按照剧中描述,村里的人除了地主老财还有男主角他爸很是勤奋外,其他人的贫穷似乎都是应得的,因为他们都很邋遢也很懒惰,但是这些抛开地主和雇农之间地契分成的语境来讨论的描述,都是瞎扯,毕竟按照现在的激励理论,如果再怎么努力,成果也和你关系不大,那么选择懒惰就是合理的。

现在生产力和生产关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新情况,一是总生产力前所未有的高,以至于扎克伯格、马斯克、奥尔特曼等人都在讨论基本收入,甚至提出基本高收入的概念;二是生产关系前所未有的集中,如果剔除皇权教宗统治年代,现在生产资料和财富的集中应该也是前所未有的。

更大的变化来自AI,在半年多以前,很多人还说AI不会冲击就业,并举出汽车替代马车的例子,但现在这些声音少了,因为已经被事实教育了。自GPT发布以来,美国就业岗位的创造和股指就劈叉了,周围很多人已经受到影响,说不定那些说没有影响的自己都已经丢了工作;在人类历史上,这可能是第一次出现一个几乎同时对所有的工作都产生影响的技术,以前马车夫还可以通过再学习再就业,现在这样的机会少了,很多人需要再就业。有可能出现,社会滚滚向前,但是和很多人没有关系。

生产力是人力资本、资本、技术还有制度等要素的综合,以前分配体系中的几个大项(工资、折旧、利润、税收等)在GDP里的占比大致是相对稳定的。现在纯粹的工资占比在下降,以后会更加下降,利润则是不那么多数人的事情,技术虽然也能分一部分,(比如Meta开出了上亿美元的薪水),但这和大众没有关系,即便是税收也受到挤压,从欧洲的情况来看,财富集中到富有阶层手中,但是税制没有随之改变,承诺的支出只增不减,社会的张力由此可现,法国的预算到年底了还没有通过,总理已经成为走马灯一样的职业。

AI会加剧这个进程,AI已经体现出把经济权力进一步向几个大公司集中的迹象,甚至,大公司之间也会进一步集中。卸任的美国总统拜登在其告别演讲中提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和议题,即所谓“科技工业复合体”这一技术与财富集中的交汇点,技术寡头无限制的影响力正威胁着民主治理与社会公平,这些寡头在塑造美国社会中起着巨大的作用,特朗普说的“瞌睡乔”其实清醒得很。这些科技巨头在塑造民意,塑造权力,普通人每天一睁眼就需要和他们打交道,要不寸步难行,这是一种新的权力范式,正如陈思诚的《唐探1900》中铁路大亨的台词“权力控制一切,金钱控制权力”,如果大众在经济中的分配权越来越小,那会怎样?

随着生产力的不断提升,生产资料的不断集中,社会契约需要一次重构,类似轴心时代的大思想家级别的思想重构,以解决或者缓解全世界共同的难题——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还有人的尊严问题,如果很多人可以不劳动,或者没有劳动了,那人还是以前定义的人么,那算不算“原始人”的一种灭绝方式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同途

看过邓稼先和杨振宁两位先生的很多资料,高山仰止。一个为我国的“两弹”事业呕心沥血、隐姓埋名,甚至付出生命代价,最后在病榻上完成极具前瞻性的核事业发展建议,叮嘱别被别人把我们落下太远;而杨先生在很长时间是在世的20世纪最伟大的物理学家,有多项成就是诺奖级别的,在他将近80岁时,受到同学挚友邓稼先“千里共同途”的约定感召,回到祖国,教书育人,宣讲科学之美和科学的品味。他说他一生最大的贡献是帮助中国人克服了“觉得自己不如人”的心理。时不时翻一下他们的记录,有两个感觉:一是他们确是神人,杨先生在2016-2018年间有个百年科学往事系列访谈录,将近百岁的高龄,对物理学数学界的诸多牛人神迹逸事,以及学术发展过去和现在的脉络都如数家珍,是一个绝佳的、可以平视或者俯瞰过去百年数学物理学发展和宇宙互动的历史材料;二是感佩他们的家国情怀,他们成长在那个破败、几近亡国灭种的年代,各自以自己的方式共赴千里共同途。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记忆,我们5000年文明的延续,如果忘了那不就是我们了。

最近巴菲特发出了感恩节信件,宣告“Im going quiet’”,告别自己60年的传奇投资生涯,95岁了,最后,他留下箴言:慎重选择你的榜样,然后效仿他们。你永远无法做到完美,但你总能变得更好,也警示了竞争性的嫉妒和贪婪带来的负面影响。巴菲特的长期主义投资哲学与近几十年来金融业的演变形成鲜明对比,尤其在加密货币等投机性资产兴起、以及交易时间缩短至毫秒级的当下,他所倡导的长期价值投资显得尤为独特,甚至有点孤独。他真诚的把股东当作合伙人,无论是通过年度股东信还是在奥马哈年度股东大会上马拉松式的问答环节,这种与股东坦诚沟通的方式都已成为一个时代的共同记忆。他和芒格对黄金和加密货币都表示不理解,朴素地承认不知道其价值何来,他们的投资一以贯之——从现金流折现出发,看似很土,但是他们积累了投资界最大的财富,重剑无锋,他们抓住市场经济的本质,现金流折现的一价定律,朴实无华,容量是整个市场,也取得了最大的成功。时代在变,但他们一以贯之的现金流折现不会变,要做到一以贯之不被羡慕嫉妒恨还有压力带偏很难,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一以贯之的另外一个好处可能是利于长寿,传奇业绩需要长寿。巴菲特的时代是美国一枝独秀的时代,未来就不是了,他曾经在今年的年度会议问答环节提及,现在出生在中国是幸运的,是最契合的好时代,与其纠结坏事,不如多关注生命中的美好。巴菲特回答这个问题更多是从纵观的角度,以巴菲特的温和及爱国,即便他认为中国从横向的角度也是最幸运的,他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芒格会,巴菲特不会;在未来应该有机会证明,这还不仅仅是纵观的角度。

 

投资中国的叙事,从不可投资到不可或缺

中国资产从一年前的不可投资,到现在中国经济将和1990年以后的日本一样失去几十年的故事已经破产。中国经济将会继续自己的叙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统一经济体不断在产业上攀升,实现最大多数人的现代化和福利改善并与世界和谐共处的故事。中国资产也将成为全球投资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资产,尤其是在对实物资产非常稀缺的当下和未来。

过去几年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到今年已经逐渐明朗,这会体现到投资上,从投资的角度我们可以看到一些端倪。黄金从2022年开始持续大涨至今,大家都在讨论要从投资美国转向多元化分散化,很多发达国家的债券市场和传统发展中国家并无二致,美国的股票风险溢价已经几乎为零,发达国家的通胀非常顽固,K型发展有普遍性,发达国家内部的极化愈演愈烈。这个乱世中几乎没有发展中国家像历史上的同期一样出事,反而包括美国在内的发达国家,乱象纷呈,在最新的产业发展中,也是要么输了,要么没赢。

对于投资中国的讨论,还限于讨论,没有太多行动,在我们看来这是未来投资中最大的变化。大家感受到世界变了,但是没有抓住变化的中心,市场认识严重不足。

1.    中国股票市场的结构在很短时间内完成了再造。从2015年底大约2800家上市公司,到2020年约4000家,再到2022年底约5000家,现在5400家左右。在这个数量上升的过程中完成了结构的优化:10年前电子行业市值占比不到3%,现在是超过9%;地产现在只占1%+;银行的权重也下降了将近10个百分点,降到10%出头;生物医药、半导体、新能源汽车、电力设备已成为市场的重要组成。同时,中国公司全球化经营取得重大进展,制造业前30大企业的海外收入占比已经到45%左右,2005年时只有约5%,中国大型制造业公司也开始实现百亿美元级别的利润。很多投资人特别是海外投资人很难理解中国的快速变化,因为他们身处在变化相对缓慢的环境。结构的丰富意味着波动性的下降,以及投资收益来源的分散化。中国政府在2018年和今年分别举行过两次民营企业家座谈会,企业家的名单和发言内容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今年很多企业家谈的是科技创新和全球经营;而同期欧洲和日本的企业、产业结构和知名企业几乎是不变的,美国有些变化但也没有我们显著。一年前有人把中国和日本类比,这个类比最大的错误在于,日本1990年以后想不到有什么伟大企业出现,现在的大企业就是当年的大企业,互联网浪潮、绿色能源工业革命和AI似乎和他们关系都不大,但中国都是最重要的参与者,用一个静止的东西比拟一个狂奔的经济体,那是显微镜下找相似的似是而非。

2.    在过去几年,中国股票市场已经从一个以融资者利益为中心的市场,变成一个兼顾投资者和融资者利益的市场,这样投资者可以更好的分享到中国经济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成果。目前上市公司的平均分红率在30%以上,注重股东回报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中国股票现在的股息率超过2.5%,远超过储蓄1%+的利息,而中国居民以前配置最多的房地产在过去一年价格继续下跌了将近10%;同时股票市场的波动性也大幅下降,对居民而言投资股票的夏普比率快速上升。我们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居民增加股票投资,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个事情尚未大规模发生,可能是思维惯性的作用,但中国股票过去一年的持续上涨已经让居民开始意识到变化;中国居民拥有140万亿的储蓄,股票的流通市值在50万亿左右,潜力巨大。另外海外投资人也没有大规模回到中国,因为一年前很多人刚刚离开中国市场,虽然还没有回来,但是他们已经意识到变化,也很急迫。

3.    从盈利周期来看,2021-2022年上市公司的盈利增速下降,再到2023-2024年的负增长,今年有所企稳,明年有望实现增长。在这五年中,中国经济经历了疫情、长达20年的地产周期见顶,还有贸易战和化债,这些冲击都过去了,我们都抗住了,并且长出了新产业,消化了很多历史负债。

4.    中国政府自2015年股灾以后一直在探索如何减少市场的大起大落。从现在的观察来看,以前是有意愿,但没有工具和机制,现在既有意愿也有工具和机制,这有助于市场的平稳运行。

市场大概率会进入到长期慢牛阶段,很多人纠结于中国的通缩和地产,地产确实还没有完全稳住,但地产的地位和影响已经大幅下降(市值占比1%级别)。投资中国更应该关注的是,在地产成交量减少一半、房价也下跌将近一半的情况下,经济仍在增长,没有像很多国家的经验那样经济从此一蹶不振,这才是投资人应该关注的重点。中国经济最有魅力的地方就在于能够不断产业升级,地产成为过去的同时,绿色能源、储能、新能源汽车、新的消费、半导体、创新药、AI发展起来了,抵消了地产的负面影响;就业确实有压力,因为地产的就业密度高,新兴产业的就业密度低,但是中国社会的保障系统和劳动者灵活就业的能力与意愿缓解了大部分的冲击,后者是中国经济韧性的重要来源。

通缩是投资者不喜欢的,但是放在当下的宏观背景:在海外通胀不可收拾而中国通缩有望逐步走出来的情况下,投资者可能面临新的选择。另外中国的通缩很大程度上是各行各业生产力的快速提升带来的,比如中国新能源汽车对传统BBA的替代在经济学上是个通缩,但是这与居民的福利损失和传统的通缩有所不同;居民的收入仍保持5%以上的增长,很多消费行为的变化可能也和消费趋于理性更加相关;同时这种通缩并没有带来传统意义上的信贷萎缩,得益于中国还有另外一个信贷的传导分配机制,在通缩的过程中,中国信贷和资本市场仍催生了大量的新兴产业。因此,不能用平均数或者静态的视角来观察中国经济,中国经济的吸引力在于创新。这是我们观察中国经济最重要的一点。

还有很多关注贸易问题的,随着最近的发展,这个问题应该已经逐渐不再是问题了。从2018年开始,经过战略防御阶段,我们做了很多的准备,大部分我们做到了80分的备份,随后逐步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今年看到了战略主动的一些迹象。4月开始,特朗普自己在一线,从被我们对等反击的暴怒,到最后的认清现实,各自的分量在当事人心中已经清楚,到年底的时候已经做出了选择,新版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是一个重要的确认函。这是一个可比二战以后秩序重建的开始,投资人会意识到这一点,没有硝烟,更像武侠小说里的高手过招。投资界还在搞什么国别风险,看看美国政府的选择,最后应该是国别溢价。

全世界的发达国家都在苦于通胀下不去,而中国处于通缩尾端,黄金在大涨,我们预计最后全世界的投资者会意识到,黄金外中国资产可能是有别于美国资产最可以信赖的实物资产,现在大家都有从美国分散投资的想法,一方面可能因为美国政府的行为,另外一面也可能源于对AI高估值的担忧。中国资产是全球第二大股票市场,产业非常丰富,经济周期和股价走势与美国关联度低,同时整体估值被低估,很多仍在高增长且在全球拥有支配性地位的公司估值都远低于国际同行,人民币对应的资产被严重低估了。中国经济拥有全世界一半的储蓄,和最丰富的高素质人力资源储备,他的竞争力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他的资源让他拥有无限开火权,他可以在所有技术路线上下注,有人、有钱;他的价值会随着股票的稳定上涨越来越被认可。

在汇率和价格上人民币资产都有巨大的趋势性机会。

历史不会简单的重复,但总会押着相似的韵脚。美国政府已经做出了判断选择,投资者还会远么?

 

胡建平   20251214